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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LIN Yu-Ta 林友達 (古睖久古)

Approche|木質化作用:一種時間檔案學的建立


Celui Qui ne dit rien a perdu ses mots avant même que de naître - Fernand Deligny - 他... 那什麼都沒說的他 已經失去他自己的文字 甚至在他出生之前 - 德里尼 -



在艾柯(Umberto Eco)的「從樹到迷宮」(De l'arbre au labyrinthe)一書中,非常考據地處理了符號學和詮釋學的歷史脈絡。書中所提到的字典的事件化之差異﹣波菲利之樹(Arbor Porphyriana)的差異構成,不同於一般對於字典的想法:字典是為了完成定義的生產。然而艾柯說,定義無法產生差異,因為自然中偶然的從屬事實(accidents)無法干預定義的生成作用。因此,在古羅馬哲學家波菲利(Porphyry)的著作中,字典就是「事件化」(accidentel)了某種特殊的差異(différences spécifiques),而此差異即是定義之充分且必要的條件。就艾柯而言,定義的生成中必須同時考量其外延的定義(definiens coextensif)。這將使傳統對於字典的思考走向百科全書脈絡式的細分法(也就是不再是大寫存有的主幹)﹣樹的形態將通往森林迷宮的隱喻,樹成長中的每一個步伐將勾勒出差異化的迷宮。此細分(subdivision)總是脈絡式的,並且總是導向一巨細靡遺的陳述目的(fin circonstanciée)。作者有意試圖從迷宮的三種原型之考察連結到樹的可能形態,分為:傳統型(classique)、歧途型(Irrweg)、網絡型(réseau)。


(1)傳統型迷宮是一筆畫的連續體(unicursal),也就是從中心一直「繞」到出口,沒有岔路、間斷,此類的迷宮最有名的是希臘克里特島的迷宮圖騰。若是將此迷宮的所有路徑展開來,就會發現行走路線僅是一條線;(2)歧途型是在迷宮中加入「死路」(point mort)的要素,讓在迷宮中的人有了「二選一」(choix alternatifs)的可能。因此若將走迷宮的路線展開來,則會非常類似樹枝一般的形狀;(3)而最難展開的 網絡型迷宮,由於其多變的連結又無內外之分,艾柯把它連結到德勒茲所提出的「塊莖」(rhizome)的概念- 為了短暫的便利而產生的假動作(feinte),塊莖促使矛盾(contradiction)的產生並使之合法化,在此,將會產生一個「翻轉」的過程(processus en loop)。


何謂檔案的再詮釋?


傅柯的檔案學再詮釋,是一種重新開始(recommencer)的過程,更激進的說法是:具破壞性的歸檔動作(若用音場來想像,就是自己的話語因為回音,使之前的話語疊加到當下的話語中,產生一無法辨識的語意活動)。對說話主體而言(sujets parlants),檔案(archives)在此並非是「儲存」(stocage)的目的,而是一有距離的非言語(non-verbale)對位點(contrepoint)或定位點( point de repéré)。這定位點能夠在現實中加入新的訊息層次,以編織出介於我們和深層思維、我們和他者之間的關係。這種在時間中的檔案(archives dans le temps)是一說話主體的思維軌跡,非常著重其場所與自主性(一種非意識的生物自主性,例如去研究機器人的看是甚麼?)的連結。也因此,檔案並非是為了完成(achever)而使用工具,而反過來去關心某工具的自主性(不是「拍」filmer電影而是「錄」caméramer電影,因為是錄影機而非拍影機);而在屬性上,檔案的建立就不是技術上的(technique)排序工作,而變成生物學 (biologique) 或臨床醫學的滋長作用(「木質化」)。關於此檔案的建立,有一個非常有趣的案例研究,是特殊教育學家德里尼(Fernand Deligny),他紀錄了自閉症者在法國塞文山(cévenne)周圍行走的路線圖,並名為「徘徊線」(ignes d'erre)。



此路線圖呈現出在看似一般的姿勢(gestes coutumiers)中,存在著被正常人隱藏起來之非言語思維的秩序(un ordre caché de la pensée non-verbale)。此秩序即是﹣排除任何意圖只是去「做」。這些路線並非符號象徵般的編碼(codage symbolique),亦無法回應任何的詢問需求(commande),但卻刻劃出了一普遍的標定(commun repéré),用以定位出那歧義的思維場域(lieux de pensée ambigües),以及顯現那些反復自述的場所(lieux de répétition)與連結點(chevêtres)。它們是一去象徵化的書寫體(écriture assymbolique),無法預測也無法預先思考,無法透過語言也不同於心理上的無意識,是在「想要」(vouloir)與「能夠」(pouvoir)之外的一行為前兆(prélude)。路線的存在並不順從任何「意圖」而是直接去「做」,且不為了什麼(pour RIEN)。因此,德里尼說:「存在著某種比隱匿的意識更本源的我們。」1這種去象徵化的書寫體隱約地呼應著,另一位藝術家﹣波依斯(Joseph Beuys)。在波依斯的素描中描繪著一種機器(instrument):在言語的象徵化作用(symbolisation dans le verbe)之前,為了促成語言的(再)流體化作用(re-fluidification de la langue),此機器是一能重新標定「事物之對話」(conversations entre les choses)的方法。


若檔案的再詮釋是如同德里尼的「徘徊線」一般被紀錄著,其思維圖式則就如同艾柯所提到的網絡型迷宮、一種塊莖式的思維模式﹣在什麼都沒說的主體誕生之前,一種「木質化」作用正無可救藥地(生物自主性地)書寫著﹣在時間中,檔案在移動。


 

1 Disons quʼil y a de libérer un certain NOUS liminaire que la conscience dʼêtre éclipsé.出自《德里尼全集》

Fernand Deligny, Œuvres, LʼArachnéen, Paris, 2007.


 

© 原文發表於2012展覽「木質的詩」展覽專文與座談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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